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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我愿只如初见(二)-倾滦小说工作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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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风漂浮在江水上,一人独坐江边,神色空洞,掌中的纸张已被揉捏地不成型。
“想什么事呢?这么出神?”来人猛地拍在他肩上,他身形微颤,抬手掩住书信。
“没什么,你怎么来了?”他望去远方,恍若不见身边之人。
来人却是一把抢过书信:“这是什么?”
他起身,抬了抬手,终究是没阻止。
“苦思搜诗灯下吟,不眠长夜怕寒衾。满庭木叶愁风起吴景滔,透幌纱窗惜月沈。疏散未闲终遂愿,盛衰空见本来心。幽栖莫定梧桐处,暮雀啾啾空绕林。”
那人神情从戏谑直到惊诧。
温庭筠抬起头:“李忆,想认识她吗?”
李忆蹙眉,“这手法像是个姑娘,是你惹下的哪桩风流债?”
“回长安后,便介绍你们认识吧。”他没有回答,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我只该是你人生的过客,一个你错误依赖的人,可你,却早已是我的全部。
是夜。
园内的桃花开的正艳,风拂落阵阵花雨。
“温郎,”少女红了脸,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温郎……你为什么不肯带我一起走!”她的泪水决堤。
“温郎……我谁也不要,我只要你……”
你值得更好的人。他默念,苦笑。
睁开双眼,园内不过一片漆黑,夜色中弥漫着星碎的萤火,落花一如梦中纷然。
唯独缺了少女的笑颜。
两年来常常见到她,在梦中一遍又一遍问他何时归来,一次又一次泪流成河。
她不该是这样的,或许……她早就忘了他乐动舞指,这样也好。
不是吗?
襄阳景色很美,却少了你鱼幼薇。再美的光景,在我眼中都一样,幼薇,你过得好吗……
含情的书信在他手中化为碎片,亲手,将她美如幻的梦境葬送。
两年终于过去了。
回的是长安,想的却是她。
他又该以何种姿态出现?亦或是,永远不要出现了。

“幽栖莫定梧桐处,暮雀啾啾空绕林。”李忆念着诗,轻声低笑,“好一个痴情人。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,你跟她相处试试吧。”温庭筠淡漠开口诱香蛊皇。他知李忆家世不错,也并非一般纨绔,幼薇交与他,他也该放心了……
也该死心了。
听到诗时,眸中一闪而过得刺痛也被他很好的掩饰。
“我?开玩笑呢,听说这姑娘不仅才德兼备,容貌也是连隔壁楼里的姑娘也比不得的,会看上我?”李忆笑道,并未当回事。
“能否看上,试试才知道。”他又望向远处,青山缭绕,白云遮日。
长安,我回来了。
她一如两年前的素衣白裙,不施粉黛也难掩娇容,却在园内做着些本该男人做的粗活。
不是两年前的小巷楼阁,御我而在他曾经流连过的青楼对面异界大巫,莺歌娇声萦绕。
“幼薇……”他颤抖着开口,眸中的激动也不知掩盖了几分。
少女放下手中的活,呆愣在原地,循着声音望去,上下唇颤抖着,久久说不出话。
他走上前,“幼薇,我回来了。”
他垂下眸,凝视着她的双眼,似乎真的纯粹地不过师生之情。
她扯出笑容,等了两年,盼了两年的人终于回来了……可是,那些书信,为何无一封寄回。
他真的,一封也没有收到吗?
“不愧是长安才女,这诗写的我都不得不赞赏几句了,此等才华,绝非寻常女子可比。”她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李忆,也对,她眼中只剩下他,如何容得旁人。
原来,他都收到了,到看到了。
只是,不想回,还是,不屑于回。
她没有说话,嘴角的笑容已是牵强。
终是他笑着打破僵局。
“幼薇,这是李忆李公子,在长安也是一号人物,我特意介绍你们认识下。”他笑着看看她,她亦注视着他,他和两年前似乎一点没变,似乎过的更好了。
而不像她。
这两年,他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过她吗?回来的第一面,就是给她介绍情郎。
就这么,着急着与她撇清关系。
她笑得明媚,刚才的尴尬神情转瞬即逝,“既然是温先生介绍与我之人,幼薇自当好生结实。”
李忆呆愣在原地,没有想到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。
他微微蹙眉,也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。
如两年前般,连个招呼也不打。
李忆带着她天天去街上玩耍,竟也融化了她脸上的冰霜。
他看着被他精心打扮过的鱼幼薇,眼中只剩下惊叹严琨。“我说幼薇,见多了你不施粉黛的清纯模样,这上了妆,还真是……”
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“真是什么?真是被你折磨死了?”
“真是貌美如花,犹如天仙下凡!”他又仔细看了看她,“不对,幼薇本来就是仙女。”
她笑着推了他一把。
从最开始因为温庭筠的介绍,如今她却是真的对这个20多岁的男子有了依赖感,或许,这也是一个好归处吧。
他又把她带到湖边,看着烂漫春景。
“李忆,你成天出来李梓萌简历,但都是你找我,为什么我从来都联系不到你,你家到底在哪儿?”她靠着桃树,随意地撕扯这手中花瓣。
他神情瞬间僵住了,“这个……”他笑笑,也没有说什么。
她深深看了他一眼,“李忆,何广位你想过娶我吗?”
那是她这辈子跟他说的最认真的一句话。
他沉默了,脸上的笑容也消散,许久无言。
他叹了口气,发现她仍注视着他,期待着他的答案。
“幼薇……我已经有了家室了。”这似乎也是他说过最认真的话聂小凤。
只是,不像他这人的绝情。
她忽的笑了,原来,这就是她的命,此生注定无真情。
看着这般的她,他也慌了,“幼薇……我错了,对不起,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,我……”
“够了!”她开口打断,笑颜伴着泪水,花了妆容,“既然如此,他为何……还要将你介绍与我……”她从未笑得这般开怀欺凌游戏2,却是绝望。
“他……温先生也不知道我有家室。”他思索了很久,“幼薇,你愿意做我的妾室吗?我会对你好的吕菁,只是一个名分,你相信我。”
她冷冷看了他一眼,毫无留恋的回了家,只剩她一人,毫无温情的家。
她看了看隔壁的围栏,自嘲一笑。
李忆,温庭筠,在你们心中,我是不是就如同这隔壁的姑娘一般?那我成全你们好不好?
“咚咚”的敲门声很不适宜地响起,她犹豫片刻,还是打开了门。
果然是李忆。
明知道是他,她依旧开了门。
“幼薇……你答应我好不好,只是名分而已,我会对你好的,相信我!”他一脸坚定,又望向隔壁楼,“况且,再不济,也胜过这里的姑娘吧。”
她面无表情。
原来胡兰春,在他们心中,她果然与那些女子一般无二。
“幼薇,你别误会,我不是觉得你和她们一样,我只是……”他自觉失言,开口辩解。
“别说了……”她看着他,“我答应你。”
终究是放不下,放不下刚建立的感情。
他带着她回了家,没有风光的喜轿,也没有贵重的聘礼。
甚至,新婚当夜,连李忆这个人都没都等到。
只等到了李忆的妻子裴氏。
她是被踹出李家的,一切的意识都在那清脆的一巴掌过后消失。浑浑噩噩地被赶出门,而李忆,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。
她听到了裴氏骂她狐狸精,贱人。
她好恨,恨温庭筠,恨李忆,恨裴氏,却更恨现在的她自己。
她回到家中,收起衣物去了道观,这个家,早就不该存在了。
母亲早逝,父亲也离他而去,可他温庭筠从未过问,他甚至……连父亲的葬礼都没有出现。他只在乎跟她撇清关系,即使是把她送给一个有家室的男人,一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。
父亲,这就是你的朋友。
鱼幼薇,这就是你爱的人。

道观的环境不似外界,与世隔绝的感觉,使得她头一次感到如此清静。
二十年来,太累了。
她收了几个徒弟,几个机灵可爱的少女,她在他们身上,看到了她自己。
一个名绿翘的女子与她最为合得来,因为她最像鱼幼薇,当年的鱼幼薇。
而不是由天使沦为恶魔的鱼玄机。
她贴下告示――愿与天下才子探讨诗文,排遣寂寞。
道观,终于是比那时的楼更为热闹了。
她浓妆艳抹,昔日的清纯烟消云散,却更能撩动那些达官贵族的心弦。
探讨诗文是假,借机拜访才是真。
疯了般追抢着溪中流逝的落花,清纯而妩媚的落花。她就在道观中冷冷看着,看着那些所谓长安才子。
他终于回来了。
不是李忆,是他温庭筠。
他又老上了几岁,却不影响她心底的感情。
她发现,她恨李忆,恨李忆践踏她的尊严,可她恨不上温庭筠张恋歌。
“幼薇,我成亲了。”他一如既往淡漠的神情,如利刃般的话语。
她心如刀割,痛到连哭都挤不出一滴泪。
原来,还是来撇清关系的。
为什么就不能留我一丝念想?即使是徒劳。
“别这样了,你会毁了你自己的。”他神情终于有了变化,他担心她。
担心自己的学生。
她笑得妩媚,比起面对那些纨绔子弟时的笑容一般无二。
“那我不这样了。”她看着他。
他眸中闪过惊喜。
“我不这样了,你会带我走吗?”她呢喃,“你会带我走吗?温郎。”
她的手臂缠上他,下一秒便被仓皇甩开。
她讽刺地笑着,“既然如此,你有什么资格管我?以什么身份管我集英社三巨头?”
他闭上眼,“你,是我的学生。”
只能是学生。
“学生……哈哈哈,”她笑出泪光,“你好意思做我的师父吗张静蕾?你配吗!你知道那两年我过了怎样的生活,我父亲过世,苦苦求你带我走,你答应了啊,你答应了!我就那样痴痴等着,我至亲之人先后离我而去!可我不想死,我还在等你,我还在等你回长安!可你过问过吗?从来没有!你只想与我撇清关系,你随手收了我这个徒弟,随手就将我给了一个娶了妻的男人!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师父!”
这样的她,让他心碎,他不知如何面对鱼父,他怎么敢?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在朋友面前,告诉朋友,他爱上了朋友的女儿,自己的徒弟地仙演义!
“看到了吗?那些长安的纨绔子弟,可以为我疯狂,追捧池中落花,连尊严都放弃!可为什么,我却连你的心都得不到……”她明明在笑,却又哭的面目全非。
如果从未有过先前那些,他或许会摒弃一切,揽她入怀,师徒名分,年岁之差,都不重要了。
只是,现在的他,怎么敢带她走……他伤了她那么透彻,如果从未有过李忆孙瑞祥,他从未离开过长安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?
或者说,从未见过宿敌冤家,岂不是更佳?
他走了,给了她一个背影,仅此而已吴子恩。
和以前一样。
如今连师徒都称不上了,或许他再也不会管她了吧。
她回到观中,略微整理了妆容,又变回了令那些名门公子痴迷的妖娆美人。
“师父,外面有个姓裴的公子想见你,他说,他愿意娶师父为妻可瑞敏,绝不三妻四妾。”绿翘开心的推开门,给她报着喜讯。
她轻轻抿了口茶,“让他滚出去。”
绿翘的笑容僵住,“师父,这,您为什么……”
她猛地一拍桌子,“听不懂吗!?让他滚!”
绿翘吓得几乎跪倒在地上牛玉强,“是,是……我这就叫他滚。”
看着走远的少女,她终于平息了情绪。
为什么?因为我恨裴氏……
一早,她的一个徒弟慌慌张张地闯进门,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。
她蹙起眉,跟着那个少女走去,观中一处角落。
众女围着的两人。
绿翘一身破烂,红着眼眶,见到她时,全身难以抑制地颤抖。
而身边的男子,正是那名姓裴的公子。
“滚鲍国平。”她轻轻吐了个字,那男子落荒而逃。
绿翘也起身,连衣服都顾不得整理,又被她轻轻按住。
“师父,师父,徒儿错了,绿翘错了!师父赎罪!”她欲跪下磕头,却被鱼玄机牢牢按住,力气不大,却不容置疑。
“错了?”她轻笑,“既然你知道错了……那我凭什么饶你?嗯?我不要的杂碎,也轮不到你!”
她面目逐渐变得狰狞,一把夺过身边人的鞭子就向绿翘抽去,身边无人敢拦她,只默默往远处站去。
她不知疲惫地编打着,似乎将一生的怒火都发泄在了绿翘身上,鞭下的少女皮开肉绽,早没了气息,她终于累的停了下来。
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。
可是她毫无悔意。
毫无悬念的,她被关进了天牢,秋后问斩。
杀人偿命,告发她的,正是那些目睹全程的女弟子。
她进了牢房,并无一丝惧意,心中只余下三个字――温庭筠。
行刑那天,他会来吗?

她上了断头台。
秋风萧瑟,人们轻轻扫走了邢台前的落叶,多少人围观,认识的,不认识的。
那些追求过她的纨绔,和那些只听得她名声的百姓。
可是那些人当中,没有李忆,没有温庭筠。
这两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子。
一个都不在。
连送她最后一程都不肯。
“我这一生,只爱过一个人,他是我的师父,温,庭,筠。”
刽子手手起刀落,没有半分怜悯,她含笑死去,最后一眼,她看到了。
人群中惊鸿一瞥。
这么多年,他从未变过,只要他在,永远可以被她找到。
他匆匆忙忙赶到,只见得血染红的云彩,和悲鸣的落叶。
他扑上台,颤抖地替她合上眼。
下一刻又被官府拉下台。
他将她葬在了那片湖畔,那里本就荒无人烟,却有着世间最美的景色。
他终于止不住泪,想起昨夜一曲《诉衷情》。
他早先并不知她出事,却是在庭中吹了一宿的笛。
莺语,花舞,春昼午。雨霏微。金带枕,宫锦,凤凰帷。柳弱蝶交飞。依依,辽阳音信稀,梦中归。
幼薇,你可知我从未娶妻,可知你于我早已不可分割……
从一开始便错了,早便离去,何至于此。

作者:泠歌
倾滦工作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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